盲目相信 真相崩塌

我今年52歲,於2022年12月15日因與我的單位有關的毒品案件而被收押,現正服刑於羅湖懲教所。對其他人來說,我這宗案件或許算是一件不可能甚至可笑的案件,但事實上我就是一個愚蠢至極的人。我男朋友曾利用我的單位來販運危險藥物,因我疏忽及過分信任他,最終令我面對被捕。

在這裏的人大多數稱呼我做阿寶或叫我做嫲嫲,因他們知道我很想當嫲嫲,所以這裏比較年青的囚友都稱呼我做嫲嫲。

我出身於一個並不富裕的家庭,家中有六兄弟姊妹,我排行最小。六歲時,我父親因婚外情拋棄我們。母親當時非常傷心,每日借酒消愁,喝醉時常嚷着要自殺,甚至說要帶我一起去死。這種情況一星期會發生兩三次。我的童年基本上由大哥照顧,他在我心中如兄亦如父。

十五歲時,醫院通知我母親父親因心臟病入院。我們到醫院時,父親剛做完搭橋手術,身體虛弱,並向我們致歉。家人商量後決定原諒他,接他回家休養。翌年我輟學工作,當售貨員,直至結婚懷孕才沒工作。當時有前奶奶幫我照顧兒子,所以我在兒子一歲時返回社會工作,做推廣員。

當我兒子五歲時,前夫變得非常爛賭,經常輸光回家發脾氣。兒子七歲時,我終於忍受不了,決定帶兒子離婚。因照顧兒子無法上班,經濟拮据,但遇到社工幫我申請綜援渡過難關。一年後,在家人朋友支持下,我開始做炒散並取消綜援。

2015年,我報讀酒店房務員課程,完成後很快入職。2016年遇到多年沒聯絡的舊朋友,後來成為男朋友。他對我兒子和家人都很好,很快我便和他同居。他的出現就像我心中拼圖缺失的一塊,令我覺得自己終於有一個完整的家,也彌補了我兒子童年的缺口。

酒店工作忙碌,尤其香港社運期間,我很多時候收工後沒有車回家,只能步行回家,回到封鎖的區已無食物可買。如果沒有他的存在,我真的不知怎麼辦。就這樣過了一年多。

怎料疫情又來,我的工作算是前線,捱了兩年。我家人擔心我會受感染,所以我與兒子商量後決定暫停工作,做家庭主婦。

最後一次亦是案發當日,我照舊與男朋友回舊址。離開往停車場時,一大班人衝出來抓住他,警員在他身上搜出毒品,並將我押回舊址搜出毒品。因該單位是在我名下,我被捕了。

搬遷與案發經過

2021年疫情高峰期,因大廈有人染疫,我們要隔離檢測。覺得太煩太大壓力,所以搬到新界村屋。

最初搬來時,我男朋友會經過黃大仙舊址取信件,我和兒子已很久沒上去。直至有一次,他通知我房屋署有文件,說要戶口調查。我便在約定時間回舊址等候。房署職員表示水電表已久無跳動,雖明白很多戶在疫情期間搬走,但要求我想辦法令水電表有跳動。

我以為想到好辦法:在我男朋友去旺角取布簾時,順道載我去黃大仙舊寓所開洗衣機,令水電錶跳動。就這樣返去舊址幾次。

最後一次亦是案發當日,我照舊與男朋友回舊址。離開往停車場時,一大班人衝出來抓住他,警員在他身上搜出毒品,並將我押回舊址搜出毒品。因該單位是在我名下,我被捕了。警方還帶我們去屯門工業大廈搜出另一批毒品。

起初我被控三項販運危險藥品罪,最後修訂只告與我的單位有關的一項。我一直深信自己沒參與就沒事,但事實並非如此。法律認為戶主要對單位的非法用途負責。

兩日後,兒子探我時說媽媽已去世,她臨終時說我狠心,不來見她最後一面。我聽後心如刀割,非常痛恨自己的愚蠢。

入獄與保釋失敗

初入懲教所,我感到非常陌生和害怕。這裏生活完全不能習慣,例如沖涼和上廁所沒有遮掩。我不敢與人接觸,經常獨坐一角,晚上躲在被中哭泣,稍有聲音便驚醒,看見昏暗囚室滿佈鐵枝便害怕得不能再睡。

在院所期間,我多次申請擔保都不成功。2024年3月,媽媽因流感入院病情惡化,醫生說不久便會離世。我知再沒法瞞家人,便叫兒子告訴家人,並拿醫生證明向高等法院申請保釋,但不獲批准。兩日後,兒子探我時說媽媽已去世,她臨終時說我狠心,不來見她最後一面。我聽後心如刀割,非常痛恨自己的愚蠢。

喪事完結後,家人來探望我,我拒絕見他們。兩個月前,大哥亦因急病離世,今次我連申請外出的機會也沒有。我為什麼每次的決定都是錯的?

自由是自己選擇要不要。若一個人無知和貪心,自己的自由隨時會消散。

反思與信仰

起初我只懂怨和哭,沒有好好反省自己的錯誤,也沒有想到這些毒品流出市面會造成多大傷害。因我沒好好看管自己的屋企,讓販毒者利用作儲存毒品。

在最無助時,我遇到一本聖經。雖然至今只看了不到三分之一,但它好像有神奇力量,能給我安全感。聖經中耶穌常說,我是一個罪人,一開始不懂悔改,只會埋怨。現在我清楚明白,就算看似沒有參與,其實已協助罪犯。

自由是自己選擇要不要。雖然這裏困住了我的軀體,但我的靈及思想沒有被困。若一個人無知和貪心,自己的自由隨時會消散。最令我感恩的是我可以及早清醒,不再出獄後還不知自己錯,還對人說自己冤枉。

我深深後悔在兒子人生搏殺期拖慢了他的腳步,並未能在媽媽及大哥臨終前盡孝。我希望將我的經歷告訴其他人,不要像我當初一樣無知地被人利用,尤其是時下的年青人。我希望我的經歷能幫助走散的羊群返回牧羊人的身邊。